四面八方的湍急水流沖刷著身體，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哪塊石頭，她只覺得腰間一痛，又嗆上幾口水。

好想呼救……可是根本發不出聲音。

她伸手碰到堅硬的石頭，下意識地想要抓住，卻發現根本沒有力氣。

意識一點點流逝，身體連著思想一起，逐漸變得冰凍起來。

她會就這樣死掉嗎？

眼前仿佛出現一道白光，她盡力想要朝著那點光芒游去，四肢卻一點點地流失掉了力氣。

河邊離得有些遠，又因為有斜坡的遮擋，在鋪上野餐墊的地方，根本看不見河邊的景象。

霍逸聖剛帶著小琛回到原地，心中就隱隱傳來惴惴不安的感覺。

像是……有什麽事情就要發生了一樣。

他想要盡力將心中不安的感覺壓抑下去，但那種不祥的預感卻像是根本抑制不住一樣，甚至有愈發嚴重的趨勢。

突然間腦中又閃過不久前看見的銀灰色卡宴的影子，沒有記錯的話，當時卡宴拐彎的那個拐角，是一條小路，而終點，則正通這片風景區。

銳利的眸子瞬間攝過一道精光。

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小琛跑回河邊。

靠得越發近了，他的心就越發惴惴。直到越發近了，他在河邊看見了一個絕對意想不到的人——莫雨霏，而容馨則不見了蹤影。

一顆心就這樣惴惴地沈下去，直到最後墮入不覆的深淵。

他疾步走到河邊，果然看見鞋子在泥土上的滑落痕跡。側眼看了莫雨霏一眼，視線不帶任何溫度，是極寒的冷。

“媽媽？！”小琛竟然瞬間反應過來，看著地上的滑痕失聲叫了出來，一張小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。

“我……”莫雨霏觸到霍逸聖殺人般的視線，本就不安的神情更加慌張，擡著一雙手連聲解釋著：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沒想到她就這樣掉下去了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巨大的落水聲已然響起，霍逸聖縱身躍入水中，朝著水的流向一路游下去。

他的水性很好，這種程度的流速和深度根本不是問題。但是容馨不一樣，她完全不懂水性，如果掉進去，幾乎可以說是必死無疑。

冰冷的水拍打著身體，他在湍急的水流中急切地搜索著容馨的身影。小琛在岸邊跟著他一邊跑一邊哭，哭聲稚嫩，卻嘹亮。

他心中更加急切，一個猛子紮下去，任憑冰冷的水流漫過自己的頭顱，下一秒他浮起來，身姿矯健得如同一尾精通水性的魚，朝著前面迅速游過去。

如果沒有看錯的話，剛剛在水下似乎看見了她的衣服……

慢慢靠的近了，他才看清果然是落水的容馨。

這裏的水流已經不是很急了，岸邊也很淺，她大概是被沖到了岸邊，現在半個身體伏在岸邊的大石頭上，一張臉蒼白得不成樣子。

霍逸聖將她抱上岸，又是按壓胸口又是人工呼吸，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得到她的半分回應。

一顆心慌亂又墜重，沈沈的向深淵慢慢墮去，好似漫無邊際一般，看不見盡頭。

他垂眸看著地上毫無生氣的人，一張臉上沾滿了水珠，毫無表情。他的視線是接近墨色般的漆黑，深得看不見一丁點光亮。

他從口袋裏掏出濕淋淋的手機，竟然還能解鎖。

顫抖著手指按下急救電話，他的聲線聽起來僵硬得不成樣子。

做完這一切，他再次垂頭看著蒼白的容馨，她的面色像紙一樣蒼然，嘴唇也是烏紫的顏色，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得就好像已經死掉了一樣。

他伸出冰冷僵硬的手指撫上她的面龐，已然感受不到一絲溫度。

“餵，醒醒。”他說，聲音冰冷而駭然，“婚禮都還沒有開始，你敢把眼睛閉上？”

“我說過你永遠別想逃離我，你是不是把我的話當做玩笑了？”

“容馨，你該死的給我睜開眼睛。”

……

程坤趕到醫院的時候，看見霍逸聖渾身濕得透頂，黑發盡數貼在面頰上，面色蒼白得嚇人。

他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，雙手交叉握成拳，身體向前深深地躬著，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，眼神沒有一分溫度。有護士勸他換身幹衣服，他也置若罔聞，似乎根本聽不到。

程坤深深皺起眉，緊了緊手中的東西走過去。

“總裁，幹凈衣物。”他將手中的東西遞到他面前，聲音有幾分緊。

霍逸聖的視線這才有稍稍的偏移，漆黑的視線停駐在程坤的身上好幾秒，臉色連帶著唇色都蒼白無比。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，眼裏所有的光芒盡數熄滅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。

好幾秒後，他從座位上站起來，接過他手中的衣物，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。

程坤垂下頭，看見長椅上一灘水跡。

旁邊傳來小孩子喃喃自語的聲音，程坤回過頭，看見小琛蒼白了一張臉站在一旁，一個護士正在耐心地安慰他。

“媽媽會沒事的吧？”小琛擡起頭看著面色和善的護士，嘴唇不住地打著哆嗦。

“是的，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搶救她的。”護士心疼地皺起眉，看見這樣可愛的孩子經歷這樣的事情，誰都會於心不忍。

“我以後乖乖上課，好好吃飯不挑食，媽媽會醒嗎？”小琛這樣問著，漆黑的眼睛一閃一閃，倒映著星星點點的光芒，仿佛帶著些許希冀。

護士似乎覺得有些心酸，偏過頭揉了揉鼻子，然後對著小琛扯出一個笑容，柔聲說道：“你這麽聽話，媽媽怎麽會舍得扔下你呢？所以她當然會醒啦。”

小琛就笑起來，漆黑的眼睛裏盛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。

程坤長呼出一口氣，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，回過頭看了一眼，只見霍逸聖已經換好衣服站在了自己身後。

“電腦給我。”霍逸聖面無表情地朝著他伸出手，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。

程坤從手中的便攜包裏取出筆記本遞給他，臉上的神色有些覆雜，似乎有什麽話要說。

“說。”霍逸聖接過電腦開機，沒有擡頭，只是這樣開口，吐出一個冰冷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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